金牌医疗保障团队是如何炼成的?

金牌医疗保障团队是如何炼成的?
北京冬奥会上“隐藏”着多少医务人员?答案是成百上千名。根据北京市卫健委提供的数据,为做好冬奥医疗防疫保障,北京选拔了1323名医疗骨干、400余名公共卫生人员。  他们分布在雪道、场馆、定点医院、综合诊所、血站、救护车、甚至直升飞机内,承担着紧急救援、疫情防控乃至保障竞赛公平的任务。脱下白大褂,他们有着各自的奥运故事。有的是滑雪“发烧友”,曾专门研究过国外滑雪运动医疗救援,早早下定决心要参加北京冬奥会;有的以药学背景入队,干得最多的却是修建诊所的活儿……我们采访了四名不同岗位的医疗保障人员,听他们讲述自己的冬奥时刻。  邱雨婕 北京冬奥村综合诊所副医疗官  临床药师“转岗” 在冬奥村里建诊所  在踏入北京冬奥村之前,邱雨婕不会想到,自己要干许多与专业毫不相干的事:戴着安全帽踏勘工地、在医学同行和建筑工人之间“跨界翻译”、翻阅建筑平面图和国标拍板建设方案。  不到一年,她发现,“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,任何困难都可以解决”。  入选北京冬奥会志愿者  作为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一名临床药师,邱雨婕的日常工作是与医生、患者和药物打交道,入选北京冬奥会志愿者之后的几年,任务也都与药物相关。  与冬奥相关的医疗文件有两份,一份是医疗服务指南,一份是药物指南,其中包含将在各冬奥村诊所使用的药品目录。一家三甲医院的药房储存数千种药物,相当于一级医院的冬奥村诊所只使用百余种,而药品目录是药品采购的依据,由牵头筹办冬奥村诊所的宣武医院在国际奥组委提供的基础版本上,根据中国国情参与协商决定。  各国(地区)上市药物存在差异,在冬奥会举办前,药品目录要进行相应的本土化。  更有奥运特点的是兴奋剂药物的标出。在药品目录的基础上,药师们要对照最新的国际标准,将属于兴奋剂的药品及其适用范围一一标注出来,形成最终版目录,下发到所有医疗站,便于医生在临床接诊时进行辨别和相应流程的落实。  不过,这项工作并未持续太久。很快,她的工作重心从药物转向了工地。  去工地 建诊所  北京冬奥村综合诊所增补了一名副医疗官,英语流利、能力出色的邱雨婕收到了调令。首要任务,是确保诊所顺利建成交付。  当时的冬奥村路还没修好,工地上全是土。诊所是一栋毛坯房,连灯都没有。建筑和医学是两个相距甚远的学科,许多各自领域的常识性知识,在对方领域并无概念。譬如诊所要保护患者隐私,但诊室为大落地窗设计,最初也没有窗帘;对医务人员而言,水池是必备设施,施工方却不认为这是必备项,而属于个性化装修范畴。  汇总各科室专业意见,给施工方“翻译”需求,跟进监督施工进展,处理过程中出现的新问题……在一行人数月的努力下,北京冬奥村诊所终于完工开诊。  医疗官需要与各方打交道,邱雨婕的社交能力也得到锻炼。有一次,一名日本队医致电前台,希望借用轮椅十天左右,可诊所内只有一把供紧急使用的轮椅,最多只能出借一天。邱雨婕给冬奥村内可能有轮椅的各部门打电话,辗转得知广场区可以登记需求、进行采购,告知日本队医后,对方十分高兴。  “我在心态上最大的变化,是发现不是所有事都会按部就班地到来。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,任何困难都可以解决。”邱雨婕说。  冬奥是一个宝贵的机会,通过这次赛事,其他国家的人们能够看到,中国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。——邱雨婕  李亚红 北京冬奥会兴奋剂检查官  维护竞赛环境 保护干净的运动员  李亚红是中日友好医院国际部的护士,也是此次北京冬奥会的一名兴奋剂检查官。  当比赛结束,李亚红要指导运动员接受血检或尿检,并遵循严格标准,完成信息录入、样本采集、封装等工作。一天任务结束,往往已是次日凌晨。  兴奋剂检查要遵循严格标准  李亚红所在的五棵松体育中心,每天要举行三场女子冰球比赛。比赛开始时,所有当班检查官都会出现在检查站,实时关注比赛进度。  兴奋剂检查是必备项。一般情况下,集体项目每日抽签决定当日检查场次及每场次各队伍检查的运动员;非集体项目中,取得前三名和打破世界纪录的运动员必查,余下名次运动员随机挑选决定。所有的检查都要在事先无通知的前提下进行。  人选决定后,陪护员通知运动员接受检查,检查官便在操作间等候运动员前来,指导运动员亲自完成样本的收集和封装,整个过程要遵循严格的检查标准。  李亚红介绍,兴奋剂检查,不仅是为了检查出兴奋剂阳性,更重要的意义是维护一个公平公正的体育竞赛环境,保护干净的运动员。  检查分为尿检、血检和干血点检查,根据检查计划,有的比赛只需检查其中一项,有的都要进行。为了确保样品可靠,每一次尿检,都需要一名同性别的检查官陪同运动员进入卫生间全程监督,在无遮拦状态观察到样本离体过程。李亚红告诉记者,如果遇到经验较少的运动员,检查官会用专业的口吻向对方介绍整个操作流程,鼓励对方完成操作。  直到采访结束,她所在的场馆没有发现兴奋剂检测结果阳性。  凌晨睡、清晨醒 生物钟被打乱  兴奋剂检查的工作看似容易,实际上十分繁忙。  五棵松体育中心的三场女子冰球比赛,开始时间分别在中午12点10分、下午4点10分和晚上9点10分,检查官必须提前一个小时在场准备。由于闭环管理,他们必须在场馆用餐,从酒店离开前,还要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与核酸检测,一般在早上9点就要动身。  比赛结束后,从通知运动员、完成检查、传送样本,往往要到凌晨2点左右才能结束,第一天,李亚红忙到凌晨4点。回到酒店,还要消杀、洗漱,休息不到几个钟头,马上又要开始第二天的工作,生物钟被彻底打乱。  在检查过程中,既要确保各环节都严格按照世界反兴奋剂条例的国际标准进行,也要注意保护运动员情绪。面对外籍运动员时,检查官需要通过外语沟通,也要关注对方的比赛结果,对赢得比赛的运动员,检查官会先表示祝贺,对于输掉比赛的运动员,则不会谈论当天的比赛。  冬奥会期间,我被运动员的拼搏精神深深感染。等到出了闭环,我会带上孩子尝试各种体育项目,共同成长。——李亚红  周方 北医三院延庆医院执行院长  滑雪“发烧友”去冬奥定点医院当院长  从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到延庆医院,相距76公里。同一条路,周方往返了6年。从2016年开始,他作为执行院长,将曾经的“延庆区医院”打造为一所符合冬奥定点医院要求的三级医院。  自测试赛到冬奥会闭幕前,北医三院延庆医院接诊300余名冬奥相关人员。  为冬奥打造一所定点医院  2016年2月1日,延庆区医院挂起了“北医三院延庆医院”的牌子,作为执行院长,周方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。  一周5天工作日,3天在北医三院,参与临床救治、处理创伤中心的各项事宜;2天在延庆区医院,从学科建设到帮助员工化解家庭矛盾,都是周方的工作。离北京冬奥会还有6年时间,在此期间,他要将延庆医院打造为三级医院,达到冬奥定点医院的标准。  到任之后,结合延庆区地理特点、居民疾病特点和赛事特点,周方在医院内成立四个中心,带动整体学科发展。譬如创伤中心的成立,可以满足冬奥运动员易发伤的医疗救治,带动骨科、普外、泌尿、胸外、神外等多个外科学科发展;心脏中心的成立,除了服务于运动员,也面向高龄赛事官员和辖区老人,带动心脏等学科发展。  经过近5年的建设,医院医疗服务水平不断增强,每年患者就诊量与满意度都在提高。2021年1月8日,延庆医院顺利晋级三级医院,达到了赛事要求。  滑雪“发烧友”的冬奥情结  骨科专业出身的周方,日常接诊过不少骨折的滑雪爱好者,对冰雪运动原本敬而远之。2007年,在瑞士达沃斯参加骨科高峰论坛时,一名外国同行将他拉上雪场,周方从此爱上了滑雪。  2015年,北京申办冬奥会成功。“我一直在关注冬奥会,知道申奥成功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参加服务保障。如果不当院长,我会当高山滑雪医生,”聊到滑雪时,周方颇有点小得意:“能滑到我这个水平的骨科医生,全国可能也没有几个。”  赛事期间,为了统筹全院事务,周方没有进入闭环,但大半时间仍扑在冬奥上。每天早上八点半走进冬奥指挥中心,第一项任务是组织医生交班讨论前一天病例收治情况,病例无论轻重,挨个过会,确保不遗漏问题;然后就开始“看比赛”,不同于以往的欣赏赛事,关注点全在专业上:是不是要摔了,摔了能爬起来吗?眼睛盯着屏幕,耳朵听着铃响,手术台与比赛场地医疗站相连,一旦响铃,就意味着将有转运病人,直升机转运不到6分钟,这期间所有人员要就位,第一时间将病人接入院内。  自测试赛到冬奥会闭幕前,作为延庆赛区唯一一家定点医院,延庆医院接诊了336名病例,手术13人。“我对于我们团队的医疗保障非常满意。”周方说,赛事期间,既有运动员和国际奥组委官员向医院致谢,也有外国专家评价他们达到国际水准、是金牌医疗保障团队。  在未来的国际赛事与体育运动中,延庆的医生也能更加从容地提供医疗保障。医学技术的提高,同样是冬奥遗产的一部分。——周方  宋新波 国家高山滑雪中心滑雪医生  4年“魔鬼训练” 打造赛场4分钟抵达  对高山滑雪医生而言,普通人连站立都费劲的高山赛道,他们不仅要如履平地,当运动员发生意外,他们还要在4分钟内抵达现场。  为了这4分钟,我国第一代滑雪医生训练了4年。中日友好医院主治医师宋新波是其中一位。  守望赛道的高山滑雪医生  冬奥会期间,每天早上6点,中日友好医院主治医师宋新波会和队友们一起乘上大巴,驶往国家高山滑雪中心。上山的路是1个小时,之后,医生们备好自己的雪板和医疗包,分散至赛道和训练道的各个点位,开始一天的值守工作。  位于海坨山的国家高山滑雪中心设有7条雪道,雪道坡度大、落差大,是目前世界上难度最大的比赛场地之一,承办大回转、超级大回转、滑降等比赛项目。  高山滑雪医生是赛事不可或缺的一员。根据要求,一旦有运动员摔倒受伤,医生们要在4分钟之内抵达现场,而除去清空赛道的时间,留给他们的只有1分钟左右。  除非有人轮岗,值守一刻也不能休息。为了确保第一时间赶到,医生必须站在户外。寒冷,是最大的挑战。  宋新波说,最冷的一次是在第三赛道的一个风口处值守。冬季的高山上,体感温度低至-35℃,滑雪服、羽绒服、隔离衣、电加热袜子全部穿上,在户外仍会迅速冻透。  4年“魔鬼训练” 雪技脱胎换骨  刚加入高山滑雪医疗队时,宋新波滑了四五年的雪,上过高级道,对自己的滑雪技术颇为自信。直到正式进入系统培训,他才发现自己把滑雪想得太简单了。  训练从2018年开始,每年雪季都要进行。一天训练5-6小时,持续一个月左右。第一次训练,宋新波就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,几个小时练下来,宋新波全身疼痛,结束后饭也不想吃,只想躺下,真躺下了,翻身的动作都不敢做。坚持到第二周,身体才逐渐适应下来。  在此之前,宋新波滑雪随心所欲,不怎么关心滑雪技术。这一次,团队请来国内顶级的滑雪教练,他才意识到原来一个动作包含着许许多多的细节。举例来说,高山滑雪坡度大,加速过程中如果重心不稳,人非常容易摔倒。再加上滑雪医生随身要携带30斤的医疗包,负重给滑雪增加了难度,摔倒是家常便饭。  第二期训练时,宋新波感到自己的技术有明显提高,原先一天顶多滑上四五趟,这时一天十几趟也很轻松,滑雪时身体也不那么较劲了。今年1月,他参加了最后一季培训,在2000多米海拔的海坨山上,冰状雪道坚硬光滑,普通人站都站不住,他能稳定自如地滑到93公里时速,雪板仿佛身体的一部分。  四年中,除了雪地上的“魔鬼训练”,他们还要接受急救培训、实地演练、赛事保障,技术提高的同时,也逐渐熟悉了医疗保障的各个流程。  在这场全世界转播的国际赛事中,要让世界各地的人们看到中国有强大的医疗保障团队,可以为运动员提供专业的医疗救护。——宋新波  新京报记者 戴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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